The “Long” Ascent
ThuleWang 2018-09-05 15:30 比赛

注:本文经拉森授权发布。

 

我正站在离魔山最高垭口不足50米的地方,情绪好像从低沉中恢复了一点,身体上的疼痛依旧在继续。在过去的三个小时里,我经历了数不清的看不到尽头的山峦,这让人崩溃。我摇晃着身子,在横切的小路上移动着,交侧着踩在小径上避免滑落,双腿有些颤抖地紧绷着。通向垭口的最后一段路是被绿色笼罩的,这与戈壁绵延不绝荒山不大一样,我感觉放松了一些。一阵登山杖敲击地面的声音从身后不远处传来,我回头张望了一眼,一个蓝色的身影在慢慢靠近。我有气无力地问道:“是60公里组的吗?”

 

“嗯。“

 

“加油,女子第三啊。”我有些惊讶道。

 

说这话的时候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一段我跑的太糟糕了。略微领先我抵达上个补给点的女子前两名,在刚才经过的这短短的几公里爬升之中已经完全不见了踪影。我很沮丧,赛前定下的目标已经在这一段被完全粉碎了,而我还忍受着双腿的疼痛,以及前面还有漫长的路在等待着我。我承认在查看海拔图的时候没有把这1500m爬升当回事儿,因而轻易放弃了携带登山杖,原本就缺乏训练的我在不到40公里的地方就让自己陷入了艰难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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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给站前几百米(官方)

 

我用了3小时完成了前27公里的路程,经历了峡谷、丹霞和茫茫的戈壁。在开始爬山之前我情绪不错,身体上出现了一些反应,但依然有信心追上更多的人。我在补给站坐下来,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着食物。补充能量,带上更多的水,毫无疑问接下来的漫长时间我会需要这些。

 

平缓的机耕道眼神至峡谷的入口,先我出发的女子第二已经渐行渐远。我小跑了几步却又停了下来,身体并不允许我这样放肆消耗,双腿的疲劳又加深了一些。在先前的戈壁路段我看到那些成片耸立的山峰,山脚下的碎石与戈壁滩平滑地连接在一起。但陡峭的山壁,给人一种遥不可及的距离感。

 

如果说在荒凉的戈壁滩上的无止境奔跑让你绝望,你千万不要指望进山之后能给你带来希望。何况你进的还是一座被称为妖魔山的地方。

 

峡谷深处,两侧黄色断层土山裸露着,脚下是大片的褐色石块,杂草从石块的缝隙中伸出来。道路随着峡谷深入愈发狭窄。突然,路标将我的目光引向峡谷山壁的一侧。我惊讶着地摇了摇头:“该来的总是会来。”沿着路标的方向望去,一个、两个、三个……路标不见了。然后是山体表层的矮灌木,以及灰白的天空。我咬着水壶使劲喝了一口水,一种“活着回去”的沉重感开始在心头盘旋。

 

我摸了摸被晒得有点黝黑的大腿,感觉有些僵硬和沉重。我开始懊悔自己的缺失的训练,感觉有些无奈地开始攀爬。最初的一段尚有稳定的落脚点,但随后山坡变得更为陡峭,身体紧张地靠着山体,四肢并用。低矮的灌木看起来是如此的脆弱,我紧绷手臂抓着裸露的小块岩层。太阳持续挥洒着热量,此刻竟没有一丝的风。曲折的山谷看不到来时的入口,身后是刚才爬过的陡峭路段,我心里默默叨念着:“要是打滑一步就会完蛋。“

 

35分钟,这是我在这一公里花掉的时间,难以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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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伏(金晋)

 

其实戈壁的沟壑纵横和其他的地方并无二致,更多是植被和环境的差异。在一开始爬上陡峭的山壁之后,接下来迎接我的是不断的起伏,无数的山头都在等待着给我的脆弱双腿带来的创伤。我曾无数次望着不远处山头的旗帜,看着海拔图幻想着这已经是我将要抵达的垭口。但当我爬上那座山头之后现实却是那样无情,更远处山顶的那支旗子让我陷入更加深刻的沮丧之中,我的情绪就在这样反复之中崩溃。让我震惊的一点是,当我在某个瞬间回头看,背后那数不清的山头我似乎都已经爬过一遍,眼前则是更多的在等着我。阳光依旧毫不示弱,大多数时候你都能看到侧面那无穷的昏黄浑浊的戈壁滩,在这短短的三个小时之中,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能够赶快回到那平坦的吉普路上,即便到了那里也没有任何希望。

 

训练的缺失、没有合理预估比赛难度,不正确的期待和希望,这一切让我陷入更深的沮丧。这场比赛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对于这项运动我感受到更多的茫然,情绪低落、厌恶继续训练甚至是目标缺失。我渴望在比赛里找回一些乐趣,但这次似乎并没有成功。我害怕发生的一切却又想把它当成另一个想法的佐证——跑步本身并不解决生活中的任何问题。比赛本身只是让我们用某段时间疲劳来占据其它消极想法存在的空间,并在这个过程中将自己感官的无限放大。只是,这次除了比赛本身很棒之外,关于我的一切都不怎么积极。

 

狼狈地移动了三个多小时之后,我终于看到了希望。路标没有布置在更海拔高的位置,而是指向了空旷的垭口。在用力爬上垭口之后,我得以坐在垭口休息片刻。沟壑纵横的荒山和隐约可见的平坦大地构成的画面是如此震撼,云彩的短暂遮蔽和轻拂的山风让我的身体感觉好一些了。我拿出快瘪下的水壶开始啜饮,胃里空空荡荡但却毫无食欲,包里的能量胶在此刻显得有些多余。脑海里唯一想着的事情是下山报个平安,然后好好吃点东西。

 

深厚不远处的蓝色身影走了过来:“是你啊。”

 

“晓蕾啊。”我抬起头。

 

“你怎么才到这里。”

 

“这段太难爬了,我想着只有2000爬升就没带登山杖。“我无奈地苦笑着。

 

“你怎么会犯这样的失误。”她边说边收着手里的登山杖。

 

“你先走吧,后面都是下坡了。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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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下坡(官方照片)

 

道别之后,她开始了轻巧的下坡,很快消失在山谷转弯处的人影。我顿时也恢复了些力气,拖着残腿开始下坡。我曾无数次想象着自己能在下坡中找回熟悉的感觉,但最终那一天并不属于我,这是我经历过感觉最差的下坡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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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步回营地(larson)

 

到了戈壁确实也不会顺利,我无奈地徒步走完了比赛的最后6公里。在终点的加油声中,我依然平静地走着。跑着通过魔山的终点,留给下一次吧。

更新于 2018年9月5日